盲目 Blindness by José Saramago

彷彿一場瘟疫,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盲目了。他們都曾經看得見,然而此刻眼前只剩下無奈的白光,有如高掛在天邊永不墜落的太陽,用最耀眼的光芒二十四小時刺激著他們的視覺神經。

雖然看不見外在的世界了,但是他們卻把自己的內心看得更清楚,清楚自己原來也是那種人,心裡被壓抑的過去和被教條禁錮的慾望,憑藉著反正沒人看得見的理由,都一股腦兒爆發了出來,他們又慌又亂不知所措。

恐懼的不只是自己生命的安危,還恐懼著人們之間逐漸惡化的心,每個人都為了生存豁了出去,為了食物他們可以不顧一切,一旦把東西吃進肚裡,理當要處理之後排泄的問題,但他們不僅恣意排泄穢物,某些人也恣意排泄性慾,倒頭來人畢竟也是動物,尤其在沒有法紀的時候,說難聽一點,就是隻野獸。

在盲人的國度裡,只要你有一隻眼睛可以看得清楚,你就是國王,幸好這雙可以看清世界的眼睛長在醫生老婆的身上,她有絕對的特權可以窺視別人,但她亦有義務接受那些慘不忍睹的畫面,不過令人唏噓的,在真實的世界裡,真正擁有權力的人們卻沒有那雙可以看清一切的眼睛。

可貴的,在險惡的環境裡人們仍然保有希望,他們相互合作、互相扶持,縱使世界已不是原來的那個世界,無論是外在世界和人們內心的世界,都變得如此殘破不堪,但是故事的最後,總是得有戰勝和存活的那一群。

Emotional Arithmetic 巴黎心.楓葉情

a.k.a. Emotional Arithmetic: Autumn Hearts: A New Beginning(完整片名)
a.k.a. 情感算術(大陸譯名)

我看過的加拿大電影並不多,因此無法判定《巴黎心.楓葉情》是否足以代表加拿大電影圈的現況,它搓合了美國獨立電影與歐洲文藝片的拍攝手法,角色雖少,但仍著重於表現每個角色不同人格特質與彼此之間的情感,敘事雖然稍嫌緩慢,但穿插其中的回憶確實活化了片段之間的組成,當然也少不了加拿大美麗如畫的風景,以及貫穿整部電影的音樂敘事,縱使其探討的主題頗為沉重,但是電影結束後卻仍能讓人覺得格外清新。



【Melanie, Jacob & Christopher】

電影的時間主軸是在1985年,但要闡明這三個人之間關係,那是更早的一段故事,1941年二戰期間,德國占領了法國巴黎,大批的猶太難民被送往收容所暫時監禁,這段期間Jacob照顧與父母失散的可憐美國女孩Melanie與愛爾蘭男孩Christopher,他們兩人在患難中相遇,而後成為青梅竹馬,彼此有著深厚的情誼。

Jacob透過關係讓他們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但Melanie與Christopher仍因國籍不同而被迫拆散,轉眼間戰爭已經平息,Melanie在加拿大落地生根,一直以來她都在找尋Jacob的下落,34年後的今日,終於連絡上Jacob並邀他來訪,但令人意外的,Christopher也一起來了,一時之間混亂的思緒讓她的內心無法平復,所有過去的回憶都更加速地一幕幕出現在她的眼簾。

Jacob能活到今天,其實歷經許多痛苦,原本是詩人的他,再被多次電擊與虐待以後,他已經無法書寫,他的部份回憶也因此喪失。當Jacob走在馬廄裡,陰暗的光線和被監禁的家畜,讓他回想起那些被囚禁在收容所裡的人,他的眼中甚至看到了Melanie和Christopher小時候的身影,在他身旁嬉笑、耳語著,甚至,他對著牲畜們叫起那些難民的名字,這一個個名字對他來說其實都是沉重的回憶。



【Timmy, Benjamin & David】

這三代男人面對擁有戰爭共同回憶的三人之間,有著微妙的關係,David身為歷史教授,但對於發生在老婆Melanie身上那段最為真實的歷史,態度卻是異常冷漠,或許他自覺受到Christopher所帶來的威脅與Jacob失心瘋癲的叨擾。其實他的內心也在交戰,該如何敞開心胸毫無芥蒂地擁抱Melanie的這段過去,是他要面對的課題。

Benjamin這個角色是我最為激賞的,由柏林銀熊獎的年輕影帝Roy Dupuis所飾演,雖然他出現的次數與台詞並不多,但是每一幕演出都處理的很有層次,就算只是躲在背景的一角,一舉一動仍然能呈現出他的確很融入這個角色。

Benjamin與母親Melanie之間是非常親密的,他甚至比父親David更能體會母親的感受,他每天看著Melanie蒐集那段過去的資料,他也試著去了解與分擔她紛亂的思緒,但是Melanie總是教他不要在意、不必擔心,但其實Benjamin知道,母親的回憶已經是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份,不是說不要就能不要的。

【寫滿回憶的筆記本】

Melanie把當年Jacob給她的那本筆記本送還,每一頁都用娟秀的字跡寫上一筆又一筆密密麻麻的難民資料,如此地歷歷在目,而這本筆記也與Melanie一起度過了34年的時日。但沒想到Jacob卻說他已經忘了這件事,但其實在他內心是記得的,只是他以為這本筆記承載了太多沉重的回憶,因此心想說聲忘了或許能讓彼此更加釋懷。

或許吧,筆記本如同被拋棄的不堪回憶,而被遺落在外,夜裡突然一陣大雨來襲,厚重的雨水無情地拍打與沖刷,書上的墨跡洗得幾乎看不見了。過了一夜,仍然沒有人記得它、挽救它,除了敏感細心的Benjamin,他把早已浸濕的筆記本拿回房內,認真地用吹風機認吹乾每一頁,因為他知道,這本母親珍藏35年的回憶也是他身上的一部份。



最終,再度重複那段Melanie於開頭訴說的內心話:「我相信上帝,但上帝祂相信我嗎?」這句話帶點無奈,畢竟在年幼的Melanie身上發生這樣的事,對她而言的確是一場痛苦至極的惡夢,我們可以相信上帝,但是是否上帝就能因此兼顧世界上的所有人,不讓他們遭受苦難呢?也許到頭來,能相信我們的只有自己。

本片以老人牽著小孩的畫面當作結尾,似乎象徵著血脈與歷史的傳承,也許孫子Timmy現在什麼也不知道,縱使在他身邊圍繞著擁有這些回憶的人,但他長大之後是否會知道Melanie的這段故事?可以肯定的是,經歷這段故事的人,永遠無法抹滅歷史在心中所留下的痕跡,而知曉這段故事的人,也將永遠無法忘掉。

Dancing on the chair

「皮鞋底與木頭表面正激吻著,嘎滋作響。而我在椅上起舞。」

最近忙著修改論文、找尋研究對象和搬家,有好一陣子沒有創作,腦細胞都快荒廢殆盡了,昨天晚上收到義大利網友的回信,突然靈感降臨弄了一張新作品,圖像和色調都頗有歐洲的文藝風味,我正式變成一位住在臺灣的偽歐洲人。

米勒,何罪之有? What is the fault?


轟轟烈烈的驚艷米勒展已經落幕,如同以往臺灣舉辦國際藝術大展的慣例,這次米勒展依舊是罵聲不斷,這種與臺灣民間企業財團合作的展覽,多半沒一個好下場,尤其又以某報系近乎壟斷的狀態下,想要看一場藝術作品與展場品質能兼具的展覽簡直是難如登天。

其實米勒展初期的觀展品質還算可以接受,雖然動線規劃很差,展場又小,但當時看展的人其實並不多,所以觀眾多半可以稱心如意地看完整個展場的作品,至於場外那個莫名其妙的紀念品區就不多贅述,如果能把這塊區域拿來拓展展場的話該有多好,不過既然是某滿腦子只想賺錢的企業所協辦的,我想有這個諾大的賺錢紀念品區的出現可是一點也不意外。

米勒展經過被視為藝文界代表人物的廣告加持,以及各家新聞媒體報導的強力放送後,參觀人數從暑假開始就直線上升且不曾下降過,無論是要完成暑假作業寫參觀報告的學生,或是想要附庸風雅的貴婦名媛們,大夥兒不分男女老幼幾乎都來看米勒展了,就算他們在此之前可能根本連米勒是誰都不知道,他們也要來湊個一腳,因為這些作品都落腳臺灣了,不去看還真是可惜。

前幾天批踢踢藝術版在討論米勒展到底值不值去看的問題,結果正反兩面的聲音不斷,而依據我個人極為偏激的看法,我認為那些不推薦別人去看米勒展的網友,簡直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甚至還有人大言不慚地說如此糟糕的展覽品質還不如自己去法國看。我想,到底是有哪些人有閒錢可以去買張法國機票親自飛去奧賽美術館看米勒?花一張機票錢的二十分之一跟一群人也許沒什麼藝術素養的人擠著看《拾穗》,難道就是一種錯誤?不難想像說出這種鬼話的是哪種位階的人,憑藉著自己的清高,剝奪一般普羅大眾接觸藝術的權利,我只要一想到就全身起雞皮疙瘩。

如果不是恰巧遇到奧賽美術館米勒廳整修,這些畫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出現在臺灣這塊土地上,況且藝術對大眾來說本來就是距離很遠的東西,能有這樣一個近距離接觸藝術的機會,哪怕是為了寫暑假作業或是附庸風雅,我認為那都算是很好的經驗,如果這67萬參觀人次能有百分之一可以記住當時看到米勒作品的感動,我想那也就足夠了,在臺灣這個藝術不受重視的地方,還能夠強求些什麼呢?但是要罵主辦單位場地太小,賺錢吃相難看,也不能怪到米勒展身上啊,米勒到底何罪之有啊?

當然,米勒展的狀況和《獅子王》相比,其實又是另外一回事,因為《獅子王》被某藝術經濟公司簽約的當下,就已經是註定失敗,在小巨蛋演出簡直是毀了這齣傑出的音樂劇,而米勒的作品雖然展在很糟糕的展場之中,但本身作品的藝術性還是不受影響,當然,如果可以有更好的觀展氛圍那是更好。明年初將有太陽劇團要來臺灣演出,又是某報系主辦,希望他們不要再把臺灣的名聲搞臭了。我們樂見更多藝文展覽和表演可以引進臺灣,不是不能靠此賺錢,只是千萬不要滿腦ˋ子只想賺錢,而忽略了藝術的本身。

中文字的曖昧 Ambiguity in Chinese

一句已經說出口的話,可以透過文字重組的方式,變成另一段意義截然不同的句子。中文字就是這樣充滿著無限的可能性,但從另一方面來看,中文字也因此隱藏著許多曖昧模糊的地帶,這就是我對中文又愛又恨得地方。



流浪神狗人 God Man Dog




《流浪神狗人》是一部很「臺灣」的電影,臺灣的好山好水、風俗民情、宗教信仰,全都環環相扣地串接在其中,卻一點也不會感到矯揉造作。發生在不同時地的故事,緩緩依循著劇情脈絡走,最後所有角色奇妙地連結在一起,這種電影敘事手法在臺灣電影並不多見,以我看過的外國電影來說,我覺得《心靈角落》(Magnolia)和《命運的13個交叉口》(Thirteen Conversations About One Thing)都算是運用此種敘事手法極具代表性的經典作品。

神、狗、人的隱喻,在宗教上分處不同的輪迴等級,而英文片名又可發現God與Dog的回文趣味。信仰基督的原住民必勇,氣憤上帝無法幫助他戒除酒癮,他在信仰中迷失了自我,但最後救贖他的竟然是牛角車上那一尊莊嚴的佛像。而患有產後憂鬱症的青青,在寶寶猝死後的強烈打擊之下,希望倚靠上帝找到內心的安定,為了專心地信仰她丟棄了老公收藏的昂貴佛像。到底佛像和神之間的關係和本質是什麼?而信仰在這些人心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我認為,信仰什麼宗教流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仰本身,我相信最重要的就是要能夠信仰自己,並對自己忠誠,也許當我們遭遇困難、深陷困惑,信仰是一種能增加自信和安定自我的好方法,但是最後去克服障礙的終究還是只有自己。

我很欣賞高捷在這部電影的演技,他把牛角這個角色演得十分誠懇自然。牛角的身體雖有殘缺,但他並不因此放棄自己,甚至他也不放棄任何一尊佛像,那些被丟棄在荒郊野外斷手斷腳的神像,祂們並不為預測名牌而存在,但是人們卻因為祂的預測不靈驗而將祂破壞流放,牛角總是會一個一個撿回來,幫祂們補上小手小腳,雖然是粗糙了點但是卻充滿了誠意。哎,連神明都有這樣悲慘的一天,更何況是人呢?殘缺的人對自己的生活感到滿意,心理是一點也不殘缺的,而對比起身體完好的人,內心卻是常常感到不滿足或甚至空洞乏味,這部電影充滿了許多這種令人深思的有趣對比以及相互隱喻,這是我令我很欣賞和推薦的優點。

穿牆人 The Wall-Passer





小鐵、諾諾、雅紅三人間的虛實交錯,不如電影所引的《莊周夢蝶》來得有哲學意涵,《穿牆人》在時空的穿越之間,虛與實皆顯得支離破碎。

視覺效果與配樂一流,但劇情與敘事方式零分。或許源自於藝術家的通病,詩人們擅長晦澀與跳躍,片段與片段之間遺留著許多空白,那既是想像的縫隙,也將會是理解的鴻溝。不過,總得有人扮演電影永遠難以理解那的一部分,這樣電影才會有看頭。

指間的重量 The Touch of Fate



「指間的重量,或許是生命中無法承受的重量。」負載它,那是需要多大的墮落、勇氣與執著。

我們的社會永遠不乏像大雨一樣被硬貼標籤的孩子,學校裡當然也少不了狗眼看人低的主任。大雨連最後的避風港也容納不下他了,只好縱身離家,是逃避,也是向前,他尋找著他自己。遇見阿立的那天,他們彼此找到了自己,阿立在大雨身上看見了自己以前的影子;大雨也似乎預見了未來的自己。

大雨、阿立、老廖,三代扒手的命運就此糾纏,再也分割不清了。很多事情,一但做了就不能回頭,就算你想回頭,也回不了頭了。阿立很懂這個道理,人生中或許有很多後悔的事,但是就只能這樣繼續下去了,他所能做的,就是讓大雨能過一個不後悔的人生,但是大雨稚嫩的人生歷練訴說著,他並不能懂這一切。直到老廖為了救他而入獄,阿立因他偷來的一支PDA而死,他終於懂了,原來這就是指間的重量。

最後,大雨將阿立的骨灰灑向臺北的天空,並回想起,阿立曾帶他去過的台北101,那個全世界離天堂最近的地方,或許阿立曾犯下的過錯已註定他上不了天堂,但在大雨的心裡,他早已被救贖,因為他犧牲了生命救贖了懵懂看不清未來的自己。

獨自美麗 Beauty alone

下午三點,我窗外的景致很美。

坐落在死灰的房間裡,眼簾仍有塊鮮豔的色彩正獨自美麗,鄰居的小紅花已經攀上屋頂了,在點綴著白雲的藍天背景之間呼吸透氣,帶點金黃色的陽光隨著風的流動在她身上灑落輝映。當我拿出相機欲捕捉這稍縱即逝的片刻,以最完美的取景方式切割她,但按下快門卻遲遲沒反應,相機剛好沒電了,真是無巧不成書,或許這真的是一幅獨自的美麗,只有我自己可以在此時此刻享有她。

Mince 3.87

MAX-MIN=73.19-69.32=3.87(KG)
寫論文,不僅燃燒生命,也燃燒脂肪。